二○一八年法國因汽油價格高漲爆發「黃背心」全國街頭示威,總統馬克宏當時提出一一○億美元減稅與加薪措施平息民眾怒火。然而,如今法國學生與民眾又因教育環境與油價等民生問題上街頭,馬克宏卻難以再次透過增加政府支出安撫民眾,因為法國正面臨日益嚴峻的債務壓力,政府增加支出可能進一步動搖金融市場信心。換句話說,如今法國正面臨政治和財政雙重危機,而且找不到解方。
法國陷公債危機 殖利率24年來最高
法國政府目前正面臨公債市場危機。由於投資人擔憂政府在高利率及政治不確定性下,無力妥善控制預算赤字,紛紛拋售法國政府公債,要求更高的利息回報,導致政府借貸成本持續攀升。如果馬克宏再次宣布大規模財政支出,以平息街頭抗議,恐怕只會進一步加劇投資人疑慮,推升借貸成本。
與二○一八年相比,法國目前財政處境更加艱困。當年馬克宏承諾,新增支出將透過削減其他預算支應,並維持財政赤字符合歐盟規範;但如今法國年度預算赤字與公共債務大幅增加,公共債務規模已接近國內生產毛額(GDP)的百分之一百廿。
更棘手的是,法國公債殖利率已攀升至二○○二年以來最高水準,法國與德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的利差,也擴大至二○一一年以來最大,顯示投資人持有法國債券時要求的風險溢價愈來愈高。
法明年債務利息 超過國防教育預算
高利率讓政府財政負擔雪上加霜。法國政府預計明年須支出超過九百億歐元(約新台幣三點三兆元)支付債務利息,金額甚至超過國防與教育預算。政府必須將更多資源用於償還債務,能夠投入公共服務與社會福利的資金就相對受到壓縮。
然而,若選擇削減支出或提高稅收改善財政問題,勢必引發民眾反彈。法國民眾已普遍感受到稅負沉重,卻仍期待政府提供更多教育、公共服務與福利保障。這使馬克宏政府陷入兩難,增加支出可能惡化財政、刺激市場恐慌;削減支出則可能激化民怨,讓街頭抗議擴大。
總統大選日期近 在野狂開空頭支票
政治局勢使問題更加複雜。馬克宏目前領導的是缺乏國會多數支持的中間派政府,總理勒克努一方面處理抗議事件,一方面試圖推動明年度預算案以縮減赤字,卻面臨各政黨強烈反對。隨著明年四月法國總統大選逼近,各政黨更傾向迎合選民,而非支持可能引發民怨的財政緊縮措施。
極右翼領袖雷朋目前在總統大選支持度領先,她承諾降低財政赤字,卻提出降低退休年齡、削減政府機構支出及減少法國對歐盟財政分攤等政策,能否落實飽受經濟學家質疑。極左翼候選人梅蘭雄則主張實質取消部分國家債務,引發投資人憂慮。這些宣稱讓人民不必付出任何代價就能重返美好生活的天馬行空承諾,吸引一些經濟焦慮加劇的選民支持。
德國安聯保險投資長蘇布蘭說,財政問題對中間派政黨特別棘手,許多中間派政治人物希望透過維持財政紀律來吸引選民,反而讓選民覺得這些中間派根本無力改善現況,「這是當今政治困境,給了極端政黨一條康莊大道,讓他們可以隨心所欲提出各種承諾」。
抓財政就丟民意 歐洲多國處境類似
歐洲多國都面臨這種困境。專家指出,歐洲各國政府若無法透過經濟成長改善財政,又必須支付愈來愈高的債務利息,還要維持既有社會福利,加上俄烏戰爭讓各國增加軍費,最終將遭遇類似法國的危機。
華沙大學研究員布若佐夫斯基指出,各國政府正面臨「惡性循環」,市場動盪與政治騷亂會彼此助長。市場要求政府控制赤字,選民卻反對削減福利;中間派政府因財政紀律而失去民意支持,民粹政黨則趁勢擴大影響力,進一步加劇政治不確定性,讓投資人對法國財政更加缺乏信心。
對馬克宏而言,二○一八年還能透過撒錢平息抗議,如今卻已沒有相同的財政空間,也難以推動緊縮改革。法國的街頭抗議,恐怕只是更深層債務與政治危機的表面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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