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世紀末,瑞典物理學家阿瑞尼斯就發表史上第一個量化的氣候模型,算出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對全球氣溫的影響,卻未獲得學界認同。其中一個主因是他的同僚安斯特隆,以實驗證明二氧化碳吸收的紅外線量有一定飽和度,認為工業活動增加的二氧化碳並不會影響氣溫。
阿瑞尼斯的氣候模型沉寂了近40年,直到1938年,英國蒸汽工程師卡倫德(Guy Callendar)才再度提起。他整理全球200多座氣象站的原始記錄,指出過去50年全球平均氣溫上升了約0.3°C,並歸因於這期間人類燃燒化石燃料,導致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增加。不過他拿當時美國的二氧化碳數據和19世紀末英國做比較,難免令人懷疑。而且學界主流仍相信增加的二氧化碳很快就會溶進海洋,加上安斯特隆的實驗無可辯駁,卡倫德的平反還是徒勞無功。
等到二次世界大戰後新的量測技術出現,終於在1950年代打破迷思。奧地利裔核子物理學家蘇斯(Hans Suess)利用碳14測定法分析不同年代樹木年輪中的碳14同位素比例,結果顯示大氣中有部份二氧化碳的確來自化石燃料,而且平均至少停留10年才會被海洋吸收。美國海洋學家芮維爾(Roger Revelle)還發現海水表層吸收二氧化碳後,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會減弱。這代表人類排放的二氧化碳並不會完全被海洋吸收,而是會在大氣中不斷積累。
加拿大物理學家普拉斯(Gilbert Plass)則根據更先進的光譜分析,推翻了安斯特隆的飽和論。安斯特隆的實驗是在常溫常壓下測量密閉玻璃管中的氣體,但真實大氣環境卻截然不同——高層氣壓極低,分子碰撞機率劇降,而且高空極度乾燥,不存在「水蒸氣和二氧化碳吸收光譜重疊」的情況。因此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吸收紅外波段狀況並不會像玻璃管實驗那樣達到完全飽和。普拉斯進一步建立大氣分層模型,用最新問世的電腦進行模擬,發現二氧化碳增加,會使大氣吸收並困住熱能的範圍往更高空延伸(即推高有效輻射高度),造成整個對流層與地表升溫;計算結果顯示二氧化碳濃度若增加一倍,將使全球地表溫度升高約3.6°C(後來科學家估算是2.3°C)。
普拉斯於1956年發表論文,引發各界關注二氧化碳造成氣候變遷的問題。然而仍有不少人懷疑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有沒有增加。對此,年輕的美國地球化學家基林(Charles David Keeling)應芮維爾之邀,在南極與夏威夷茂納羅亞火山設立監測站,自1958年起連續測量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結果確實呈現逐年上升的明顯趨勢。
至此,一直受到懷疑的理論總算證實:燃燒化石燃料的確增加了大氣中的二氧化碳,而且二氧化碳不會完全溶於海中,對紅外波段的吸收能力也遠未飽和,因此會造成地球氣溫升高。溫室效應歷經百年爭論,終於成為科學界的共識;不過要讓各國政府認可並合作對抗氣候變遷,又是另一段曲折歷程。
(本文出自2026.11.1《科學人》網站,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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