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潘慧中/綜合報導
歌手黃大煒6月初傳出在夏威夷離世,享壽61歲。沒想到事隔約5個月,他的臉書30日突然上傳一篇於5月底寫給大姊、二姊的親筆信,「很多事和有些話我隱忍很多年了。現在,我想用平靜、清楚,也盡量不傷害彼此的方式說出來。」
黃大煒坦言過去為了珍惜家人選擇尊重與退讓,但不代表同意所有事,「我一直習慣為自己的人生作決定,也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回憶當年不顧家人反對,帶著兩個皮箱到台灣重新開始。雖然不容易,但至少是自己選擇的人生,「走到今天,我最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夠明白一件事:我的人生、我的感情和我的音樂,我一直都希望由我自己決定。」
談到多年伴侶Vicky,黃大煒表示,對方從未因認識自己才有後來的人生,反而是把原有的創意與資源帶進他的世界。他感性地說,Vicky擔任「Director Of Whatever」從不拿薪水與回報,卻把青春與心力投入他的音樂中。兩人彼此相信、互相幫助,Vicky更是少數敢對他說真話的人。雖然工作上會透過軟硬施壓讓他嘗試音樂劇等不同領域,但對方從未幫忙做決定,「要不要做、要不要唱、要不要演,最後都是我自己的決定。」
黃大煒在信中嚴正提及,留在夏威夷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希望和姊姊們談談大姐夫Patrick在公開活動中對Vicky性騷擾的事情。他強調這不只是私人誤會,希望事件能被認真看待,不要再傷害到任何人。他也向大姊Connie喊話,「這幾年我們對我的生活和事業有很多不同的想法。我們的價值觀真的很不一樣。有些事情甚至已經讓我感覺,妳不只是關心我,而是開始介入甚至干涉我的人生和事業。」他雖然愛姊姊,但仍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也需要自己決定我要和誰工作、怎麼做音樂。」
面對Vicky生病與承受的壓力,黃大煒感到很抱歉,「我不希望大姊夫Patrick和Vicky之間有關性騷擾衝突繼續傷害任何人,也不希望最後讓任何人的尊嚴受到傷害。」若有機會重建信任,他仍願意跟大家一起吃飯,「如果現在還做不到,那就先給彼此一些距離和時間。這並不代表我不愛妳們。有時候,保持一點距離,反而才能保留彼此之間的愛。」
最後,黃大煒感性地說:「家對我來說,從來不只是一個地方,也不是一棟房子。家是愛,是信任,是一個可以讓我安心,也可以讓我真正做自己的地方。Vicky在哪裡,哪裡就是家。而我很快就要回家了。」
黃大煒臉書全文:
黃大煒Notes 親筆記錄,已於5月22日訂好機票,6月4日準備在順利從夏威夷出發逃離,安全到香港後,才寄出這封信給他的2位姐姐們。
然後他就可以很快訂機票回台北,回家與Vicky相聚了。
David Wong wrote in his notes that he planned to send the letter to his older two sisters after successfully escaping Hawaii and arriving safely in Hong Kong, after which he could quickly return to Taipei to reunite with Vicky。
【這封信的中文翻譯如下】:
親愛的 大姐Connie、二姐JoJo
當妳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順利離開夏威夷,到香港了。接下來,我很快就會準備回臺北,回到 Vicky 身邊。
很多事和有些話我隱忍很多年了。現在,我想用平靜、清楚,也盡量不傷害彼此的方式說出來。
我愛妳們,妳們永遠都是我的姐姐。
對我來說,尊重和退讓,有時候只是因為我珍惜家人,不希望發生衝突,但不代表我沒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代表我同意或接受所有的事情。
我一直習慣為自己的人生作決定,也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當年,我學的根本不是音樂,而是 (酒店專業經營管理)Hotel Management。
我沒學過音樂,我根本看不懂樂譜。家裡希望我走的是另外一條路,爸爸甚至告訴我,如果我不按照家裡的安排、不繼承家業去做音樂,就不再給我任何經濟上的支持並斷絕關係。
而,我還是選擇了音樂。
我帶著兩個皮箱離開夏威夷,到臺灣重新開始。那不是一條容易的路,但那是我自己選擇的人生。
所以走到今天,我最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夠明白一件事:我的人生、我的感情和我的音樂,我一直都希望由我自己決定。
Vicky 是我花了一年努力追求的最愛。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認識 Vicky 的時候,她早就已經有自己的世界。她有自己非常獨特的風格、事業、好品味、人脈和影響力,也是當時很有代表性的時尚文化人物。從 OD、Room 18、Milk 到 EDEN,她一路參與、創造,顛覆了當時既有的夜店文化,也帶來很多新的想法和可能。
所以,她從來不是因為認識我,才有了自己的人生。
反而是後來,她把自己原來已經擁有的創意、經驗、資源和眼光帶進了我的世界。
Vicky 也從來不像一般的經理人。而且為了讓我發光,刻意低調,把自己隱藏在幕後。
她真正厲害的是創意、品牌、定位和整體企劃。她不只是想著替我接多少工作、賺多少錢,而是很早就開始把「黃大煒」當成一個可以長久發展的音樂品牌去思考。
她了解我的個性,了解我的音樂,也了解我那些別人可能覺得很奇怪的堅持。尤其我看不懂中文,連自己的中文歌詞都背不起來,但她知道什麼適合我,也敢告訴我什麼不適合我。
我們一起慢慢建立屬於黃大煒自己的音樂、形象、舞臺和價值。
但她從來沒有替我決定我的人生。
有工作洽時,她會幫我了解內容、溝通條件,把她認為重要的事情告訴我,最後還是由我自己判斷。
我要不要做、要不要唱、要不要演,最後都是我自己的決定。需要簽約的工作,也是我自己同意、自己簽名,因為最後站上舞臺的人是我,做音樂的人也是我。雖然她常常為了說服我參與她認同的項目而軟硬兼施,甚至使出離家出走絕招讓我就範,因為她知道勉強自己做的事不會完美。(例如第一次嘗試了在「全民大劇團」的音樂劇「大畫昭君觀落雁」中飾演「匈奴王單于」和醫療劇「化外之醫The Outlaw Doctor」中客串演出秨家群。
去年我還因「化外之醫The Outlaw Doctor」而首次以60歲高齡入圍金鐘獎最佳新演員獎及以片尾曲「The Way I Feel」入圍最佳劇情原創歌曲獎。
同時,片尾曲(The Way I Feel)已於去年榮獲全球音樂獎2個獎項,感謝我的音樂夥伴「製作人&音樂總監」POLO WL(保羅王劉)
為我們的人生創造了許多驚喜!!!
我和Vicky之間從來不是誰管理誰。
我們是彼此相信、互相幫助。
而且 Vicky 是少數真正敢對我說真話的人。
別人都告訴我:「David,你太棒了。」
她卻會告訴我:「不,你還不夠好,因為你絕對可以更好」
她會提醒我,不要只在乎成功,要在乎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希望我做自己真正喜歡、真正相信,也有意義的事情。
另外,也告訴我,人格品德最為重要,代表ㄧ個人的ㄧ切。
因為越有影響力就得背負越多的社會責任和道德責任。
在我事業最低潮、最需要有人相信我的時候,她沒有離開。
更讓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是,她自己也曾經生病、接受治療,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還剩下多少時間。
可是就在那樣的時候,她還是願意把自己辛苦累積的所有錢拿出來支持我做音樂。
她希望我可以繼續做自己的音樂,擁有自己的作品,也能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舞臺。
這一切,除了 Vicky,我不知道還有誰會願意為我這樣做。
我永遠不會忘記。
三十多年來,Vicky 沒有什麼正式的職位(我的音樂作品中Vicky MeiMei Chao的Credit是 “Director Of Whatever“
她沒有薪水酬勞,也沒有要求任何回報。
但是她把自己最寶貴的青春、時間、心力、創意、人脈和資源,都投入了我的音樂,也投入了我的人生。
所以對我來說,這從來不是錢的問題。
是她相信我。她相信我的音樂,也相信有一天我可以真正成為我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
而我也相信她。我們之間有愛、有信任,也有很清楚的界線。
後來 POLO 加入了我們。他的父系家族是名廚世家,劉少安生前乃周恩來御廚,川揚菜發明人之一,外公陸君歐是知名聽損書畫家,乃齊白石嫡系弟子,啟聰學校創辦人。我的Logo【黃大煒】墨寶就是來自外公生前授權給我的,POLO未來也會推廣手語文化。來台16年只發行過3首歌曲,卻都已榮獲美國獨立音樂獎及4個全球音樂獎。優秀的他和我一起創作、一起站上舞臺,也帶給我的音樂很多新的角度和能量。我很珍惜他的付出,也希望妳們有一天可以真正認識他,而不是因為彼此還不熟悉,就先對一個人作出判斷。
這段時間 Vicky 生病了,我最希望的,就是她可以專心治療,好好照顧自己。
我留在夏威夷,其中一個原本很重要的原因,是希望有機會和大姐Connie、大姐夫Patrick 好好談談 大姐夫Patrick 在公開活動中對 Vicky性騷擾的事情。
Vicky 的感受和意願,我會尊重。我也希望用她覺得安全、適合的方式處理。
對我而言,這件事情不只是家人之間的一個私人誤會。
因為我是公眾人物,事情又發生在公開場合,而我也曾經公開介紹 Patrick 是我的大姐夫。所以我不能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希望這件事情能夠被認真理解、好好面對,也希望不要再因為這件事情傷害任何人,更不要繼續影響我的事業,以及那些和我一起工作、一起做音樂的人。
我不是想傷害誰。
我只是希望每個人都能理解自己的行為,對別人可能造成什麼感受和影響。
尤其 大姐Connie,這幾年我們對我的生活和事業有很多不同的想法。
我們的價值觀真的很不一樣。
有些事情甚至已經讓我感覺,妳不只是關心我,而是開始介入甚至干涉我的人生和事業。這也讓我擔心,會破壞我和 Vicky 三十多年來原本的生活和工作方式。
所以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說清楚。
姐姐就是姐姐。
妳是我愛的姐姐,但妳不是我的人生。
我仍然需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伴侶、自己的朋友,也需要自己決定我要和誰工作、怎麼做音樂。
媽媽是媽媽,姐姐是姐姐,弟弟是弟弟。
我愛媽媽,也愛妳們,也愛我的弟弟們。
每一個人在我的生命裡都有自己的位置。
我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立場,就改變自己對另外一個我所愛的人的感情。
Vicky 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希望她被尊重。
POLO也是我自己選擇相信、一起做音樂的人,我也希望他能夠被公平地認識。
因為我的事情,Vicky 和 POLO已經承受了很多原本不應該由他們承受的壓力。
對這一點,我很抱歉,也很感謝他們一直以來對我的寬容。
我不希望 大姐夫Patrick 和 Vicky 之間有關性騷擾衝突繼續傷害任何人,也不希望最後讓任何人的尊嚴受到傷害。
我真的只想回到自己的生活。
好好愛我想愛的人,好好和我相信的人一起工作,好好做我的音樂。
所以我希望,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把關係變得單純一點。
家人就是家人。
如果有一天,我們可以重新建立信任,我還是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吃飯、一起笑、一起聽音樂。
如果現在還做不到,那就先給彼此一些距離和時間。
這並不代表我不愛妳們。
有時候,保持一點距離,反而才能保留彼此之間的愛。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希望妳們真正明白:
我要愛誰、相信誰、和誰工作,以及我要怎麼過自己的人生、怎麼做自己的音樂,都必須由我自己選擇。
這是我的人生。
只要彼此願意尊重,我的心永遠是開著的。
媽媽從小教我說中文(包括粵語)。雖然我一直看不太懂中文,但是最後,我卻是在臺灣找到了自己的音樂,因為媽媽的教導讓我能開口說中文,也因此找到了真正屬於我的人生。
我一直很感謝媽媽給我的這一切。
走了這麼遠以後,我也終於更明白,家到底是什麼。
家對我來說,從來不只是一個地方,也不是一棟房子。
家是愛,是信任,是一個可以讓我安心,也可以讓我真正做自己的地方。
Vicky 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而我很快就要回家了。
請保重。
愛妳們的
Davi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