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史研究者徐逸鴻調查研究台灣古建築廿多年,卻在五年前轉入研究台灣古墓,五年來測繪記錄了兩百多座台灣古墓,成立「台灣好墓」臉書,吸引近逾萬人追蹤。「台灣人身後住的房子,設計的豐富與多元不輸生前住的房子。」他說自己正在「跟時間賽跑」,因為台灣古墓消逝的速度比台灣古建築更快。
徐逸鴻畢業於文化大學建築系、曾到北京清大建築系攻讀碩士。他大學時代即醉心於古建築研究考察,熱中於手繪建築圖,出版「圖說艋舺龍山寺」、「圖說清代台北城」、「圖說日治台北城」等書,以手繪圖介紹台灣古建築特色。
墓碑之間 藏歷史建築風華
近年隨著城市土地需求擴張、殯葬觀念改變、人們視墓地為嫌惡設施,大量公墓遭到拆遷,台南南山公墓的遷葬計畫更引發大規模的文化資產保護運動。徐逸鴻在保護古墓的運動中發現,許多台灣古墓的設計、雕刻與泥塑不輸給台灣古建築。而歷史悠久的古墓往往形成聚落,跟傳統聚落一樣融合歷史、建築設計、彩繪雕刻等豐富元素,「我研究台灣古蹟卅年,卻對古墓一無所知」,他毅然決定轉向另一條路。
徐逸鴻立下心願,要系統性完整研究台灣古墓。首先得確定研究範圍,然而被視為禁忌的墓園缺乏完整的官方紀錄,徐逸鴻於是利用空拍圖,標出全台墓園的所在;接著利用無人空拍機拍照,從鳥瞰圖判斷墓園的年代與設計是否適合記錄,再親自踏查測繪。
手繪圖解「和洋中」之美
徐逸鴻將記錄台灣古墓的計畫命名為「台灣好墓」,「我想改變大家對墳墓的觀念,因此把古墓稱為『好』墓」,成功申請到國藝會補助。然而,他雖然對古墓做了完整的測繪、拍照,甚至還做了非常精細的3D圖,但第一階段的發表會以手繪圖為主。他表示,手繪圖可以隱去墓主名字等禁忌,並把焦點集中在設計細節。
台灣古建築融合中國、日本、西洋風格的多元風格,在「台灣好墓」也能看到,造就台灣特有的墳墓造型。徐逸鴻指出,旗津的葉宗禮墓,門柱上採西洋雕塑、中央為中國傳統墓形,棺木卻是日式屋頂,展現「和洋中」的融合。嘉義蘭潭有一座家族墓,三座墓因年代不同而採中、日不同風格,三墓並連卻能將不同的年代風格融為一體,令人讚嘆匠人的功力。
徐逸鴻測繪記錄墓園近五年,前三年都有狗兒「妹妹」相陪。兩年前「妹妹」離世,如今徐逸鴻只能單槍匹馬進行測繪工作。他透露,調查過程也發現「愛犬墓」。
誠心拜拜 遇見感動巧合
測繪墓園有什麼禁忌?徐逸鴻表示,他會在測繪記錄前誠心拜拜,告訴墓園主人自己是為他的家留下紀錄。進入墓園如果感受到「毛骨悚然」,他會果斷放棄記錄。
五年來,徐逸鴻不曾遇過什麼毛骨悚然的經驗,反倒是遇過讓他感動的巧合。某次他記錄一座歷史可追溯到清代的家族墓園,過了兩周後,他意外接到墓園後代的電話,表示這座墓園即將遷墓,看到「台灣好墓」臉書,希望邀請徐逸鴻記錄整理祖先住了兩百年的房子。他忍不住想:「是不是祖先滿意我的紀錄,因此讓子孫來邀我正式記錄?」
獨門見解 融合空拍紀實
透過手繪圖比對,徐逸鴻也發展出自己的獨門見解。他認為台灣好墓的「墓肩(緊鄰墓碑左右兩側的結構體)」,造型跟明清椅子的造型發展相當類似。他解讀,傳統匠師可能把墳墓的設計結構視為「主人端坐在椅子之中」,墓肩就等於椅子。研究台灣古建築多年,徐逸鴻發現自己幾十年的所學可以完全運用在台灣好墓的研究中,無人機的出現也讓墳墓調查成為可能,一切水到渠成,「這是我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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